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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铭心的记忆(1-15)【后续传奇:救命恩人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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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5 15:06:2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谨以此文献给祖国那些
在上山下乡的岁月里经历过磨难的知青朋友
以及救助过知青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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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村,那里有我刻骨铭心的记忆

( 我的回忆录:在农村的一段经历 )


一、下

现在我已旅居国外,长住新加坡。但是,我不会忘记,中国,那是我的祖国。中国农村,那里有我刻骨铭心的记忆。曾经,我是一名下放知青,我永远不会忘记,文革后期,我在中国上山下乡的那些岁月。69年一月,我从长沙下放到湖南的靖县,落户到当地的一处山村里。民国时期,这里土匪横行。据文革期间的调查,当年该山村40岁以上男人全都当过土匪。问他们过去为什么当土匪,回答说是太穷。确实,那里很穷,管理失控的土匪年代都已过去20多年了,当地农民当时还是连饭都吃不饱。我们来到那里时,大多数家庭一天就中午能吃一顿干饭,早餐晚餐全都是用一些乱七八糟的菜皮加点碎米煮出的稀食来填肚子。下放在这样的穷山僻野,此处的知青比那些离城镇较近处的知青经历了更多的苦难。

住的方面,现在回忆起来,简直不可想象。刚下乡,我们住的是牛棚。那牛棚分两层,下面住牛,牛屎有半尺多厚,又脏又臭,蚊螥遍地皆是,到处飞奔。上层原是用于放稻草及农具等杂物的,我们下乡之时却被安排入住在这里。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当时,只说是在这里临时住一住,可是,这临时住一住,竟让我们一直陪着那牛群和蚊螥,足足住了两年零七个月。

吃的方面,刚下乡的前一两年问题还不大,有国家配给粮油。但之后,问题就大了,全靠各自出工的工分分配粮油。在本队众多知青之中,我是出工最多的前两名之一。但是,我所分到的粮油还是不够吃。要知道,当年辛辛苦苦出工一天,只能得四角钱,所分粮油能有多少?本队还算好的,差的队一个正劳力干一天活只能得八分钱,更惨!大多数知青幸亏还有城市父母亲戚的支助,否则也会饿肚皮。虽能吃饱饭,但缺少油水。那缺少油食的饥荒感觉,现代人无法体会。现在条件太好,彼此之间都是劝告少吃油,饭别吃得太饱。如今的人没有那经历的机会,你再怎么给他讲,仍如纸上谈兵,他不可能理解很深。

衣着方面,虽然人人都爱美,都想自己穿戴得体面些,但是,到了必须自食其力,而自己又养活不了自己的境地,穿着就没法讲究了。当然,有的知青依赖父母的支助,仍然穿戴得较好。但我,下放两年之后,穿着已与当地农民没有两样。困境之中,只要能遮体保暖即可,我的穿着已经降低到人生存的最下限。光从外表看,不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是当地农民。曾经,我被派去跟公社农民工一起往高山山顶抬运高压水泥电杆,此活既累又危险。在半山腰歇气时,负责指挥的电工问我有没有火机。我回答说:“只有火柴”。听到我长沙口音,他大吃一惊!随即,他将手上香烟递给我:“真没看出来,你是长沙知青。”

行走的方面,那就更难了。出门是山,最近的小卖部在林场的伐木场,去买包食盐或火柴要步行一里多的山路;古村离公社(即乡政府)有十来里,去的话要经过高架的厢道;到甘棠去赶集必须经过公社,从公社过去还要再走十多里,那年月我们赶集常去那里,当天往返一天步行要走四十多里;如果想到县城去逛逛,单去就要步行四十来里,通常要在那里歇一晚。那时交通很不方便,即使去到了公路上,也很难坐到汽车。

衣食住行都提到了,再来说说农活。那时的农活比现在的农活苦多了。扮禾插秧等当年最苦的农活,现在中国大多没有了。扮禾现已被收割机取代,插秧则被简化为抛种。现在的中国,农民普遍比城市人舒服,下雨便回家享福,下雪则邀几个人在屋里撮麻将。但那年哪,农民真的是太苦了!受极左路线的威逼,不管刮风下雪,我们天天要干活。《南京知青之歌》里的一句歌词毫没夸张地描绘了那些年月的情形:“随着太阳出,陪着月亮归”,当年的农民,正是这样。每天,天刚亮,我们就出工。太阳落山了,农民还得干活。月亮出来之后,我们才收工回家。如果出工地点较近,早中餐还可回家一趟,吃了饭再去;如果远,那还得自带食物去,各自准备好早中餐。山区农民比平原地区的农民更累,即便收工了,那回家之路还得翻山越岭。那段人生的旅途啊,路漫漫兮!

那年月,累得人一天到晚就盼着那三顿米饭,没有让人休息的假日。记得有一年,报纸上宣扬过革命化春节,那真是左到极至:“农业学大寨”竟要求农民大年初一也出工。那年一早,队长清晨就喊:“出工啦!过革命化春节。”反复喊了多次。拖着疲惫的身躯,我与当地社员一样,去到田间劳动了一天,用辛酸的汗水与他们一起共同度过了一个所谓的革命化春节。连春节都不放过,可想平时是什么样。有次,我在山上一棵老松树边砍油柴(即含有松油可用于照明的木柴),斧子没抓好被弹了回来,斧口竟落到右脚。当时右脚的静脉血管被割开,鲜血涌流。惨遭这么样的霉运,但当时的我竟还悲中含喜。喜的是什么?喜的是,我终于可以不出工,在家好好地休息一些日子了。可见,那时的人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当然,也有些知青累了就不出工,隔三差五便在家休息。但我出身不好,我不敢。

以上这些,都还不过是泛泛而谈。以上这些,还不是最苦的。最苦的那一次,我被逼上了绝境;最苦的那一天,我准备投河自尽。就是那一次,年纪轻轻的我差点死去。那是在靖县的太阳坪和甘棠这两个公社所经历过的故事,每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就忍不住要落泪。啊!那一段经历,我有必要如实地书写出来,那是我刻骨铭心的记忆!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5-2-12 15:25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4-8-5 15:08:09 | 顯示全部樓層

二、生病下山,过厢道

1970年的秋天,我下放到农村已有一年多。我下放的准确地点是湖南靖县太阳坪公社(即现在的太阳坪乡)的古村四队。古村,见词便知其意,它是一个古老的村子。该村子位于湖南西南边的深山之中,是一个典型的山村。虽然这里过去曾土匪横行,但它四周都是绿色的树木,村边有一股清澈的溪泉流过,风景十分秀丽。当时酷暑已去,田边地头迎来了阵阵的秋风,在田间参与秋收的新型农民(知青)尽管劳累,但头上飘浮有蓝天白云,身边环绕着青山绿水,年轻人的心中仍然荡漾着青春的惬意。
偏在这时,坚持每天出工的我突然病倒了。好在村里有一位从部队转业的龙医生,见我畏寒高烧,当天他便对我进行了治疗,让我服下了退烧感冒药。人一病,便有人来看望。最早来看望的是生产队的队长,我知道,他是最担心青壮年人生病的,秋收之季他最需要劳力,他要龙医生开最好的药,尽快把我的病治好。可是,一连医治了三天,龙医生手上所有伤风感冒的药都用尽了,我的病情仍不见好转。不但没好转,似乎还更严重,高烧时起时复,头疼越来越历害。看我痛得直叫喊,队上的知青商定明早送我去山外医院。原来他们商议是要多派几人送我出山,在将他们的意见告知我时,考虑抽去多位知青队长会有意见,而之前自己身体一直都还健壮,我便谢绝了多人护送的提议,只答应让从小就与我同班同学的张洪绪一人护送。


第二天一早,受众知青的委托,张洪绪便负责护送我出山。那天可苦了他了,一路上靠他扶持,两人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历尽艰辛危险,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到达太阳坪公社卫生院。那天走过的路,是我人生中最难忘怀的旅程。


正被高烧头痛折磨着
的本应躺在床上安心养病的我,那天为下山求医却步行了十来里路,这是现代年青人所无法想象的;而那天下山求医的路,其中有二里之遥还是险象环生的厢道。了解的人就知道,厢道原本是为运送木材下山而架设的一种空中轨道,仅在轨道侧边的枕木上钉放了两块勉强可以步行的木板以便山民外出时行走;也就是说,厢道是那个年代深山之中非常原始的一种走道,它是高悬在半空中的非常危险的窄木桥。那天,重病的我就是从这危险的窄木桥上面艰难地走了过去,这更是大多数人所无法体会的。


从村子出来走完一段岐岖山路后,我们便来到伐木场的厢道边。在这里,我用耳朵贴在轨道上听了一下,没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如果有就好,那说明有运木材的车运行。如果这样,我准备拦其一辆,再求驾车人看在乡邻重病的份上,让我们坐车下山。但运气不好,那天没车。我明白,这运气很难遇到,林场通常间隔一个月左右才运送一次木材下山。


去掉幻想,我蹬上了厢道。没车也好,在厢道上我想,即便有车,那车大多都装满木材很难拦住;而且,就算坐上去,那感觉既难受又危险(之前我曾坐过,那感觉就象现在的过山车惊心动魄)。再者,没车的时候,行人可在厢道上安安心心地走,否则还要随时躲避来车。经历过的人就知道:来车前远远便传来揪人心弦的哨子声,随之而来的是“隆”“隆”的车震声,此时行人必须马上离开轨道远些并站稳,否则就可能被车上的木材闯挂,或者因车震而掉落。这不能不叫人紧张。现在好了,没车,我没有那份担忧。


厢道很窄,不能两人并行,没法相扶。张洪绪与我便一前一后地走在厢道上。刚上厢道时还好,尽管走得不快,我还是走得充满信心。走着走着,我发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这时我有两个选择:要么停下来站住,让后面人从我旁边绕过去;要么就走快些,别挡住后面人。我选择了后者,我把后面的来人当作对自己的激励。快些走也好,以便早点走完这段悬空揪心的笮木板。但是,就在我加快步伐前行不到几米,突然一阵晕旋,倾斜的我赶忙止步下蹲。好险!我正自感叹,后面来的老乡已经走到我身边:“你刚才摇摆得好危险!怎么啦?”她问。“他已经病了三天了”从前面返回来的张洪绪代我回答。此时,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掉下去,一边喘息着便仰躺在了木板上。见我此状,那位老乡连忙双手合一,她对着两边的青山拜了几拜,然后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一边用脚踩在轨道中的由木棧支撑着的枕木上,从我们两人旁边小心地绕了过去。


躺在厢道上休息了数分钟,张洪绪拉我慢慢站了起来,我们得继续往前走。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能急躁,我告诫自己,须慢慢地走,稳步地走,一旦感觉晕玄,须赶快蹲下。此次危险之后,走在前面的张洪绪很不放心,他老是不时地回头看我,望着我喘着气艰难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前移,他提心吊胆而又无可耐何。走过一段,他便回过身来扶我站着休息一会;后来,他干脆走在我后面,稍走一段,他便叫停,之后他便过来扶我休息一会;遇有来人,他也叫停,同时过来扶我,让别人绕过去;如此重复,约摸过了两个小时,我们终于走到了厢道的尽头,平安地回归到了山下的实地。真的值得庆幸,要知道,就是健康的人,也曾有多人从厢道上掉下去。感谢张洪绪,那天,是他陪我一起共同经历了我生命中最艰难的旅程。


从厢道上刚下来,我便横倒在地。啊,我不能再走了。一边喘息我一边在想,现在要有担架抬我那该多好!我真后悔:昨天胡洪他们提出要多来几个人护送,我却谢绝了。现在,唯一的护送人张洪绪,他也正坐在山脚的一块石头上擦汗。擦完脸上的汗,他说:“总算过来了,好好歇一下吧。”打开所带的军用水壶,他爽快地喝了几口,然后起身将水壶递给我。坐起来喝了几口,我又倒了下去。此时,我想起了长沙,故乡啊,那里多么美好,出门就有车,到处都是水泥平地,医院很多,随处可以看病;每逢生病,父母问寒问暖,所有事情不用我操心,全由他们包揽。翻转了一下身躯,我又想起了下放到沅江的女朋友,她长得很漂亮,她要在这里就好了。不!不!她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与她在故乡的那些日子是多么温馨啊!在岳麓山下,我们彼此甜言蜜语。她可知道,我现在却病倒在荒郊野外。我会死吗?不!不!我不能死!如果死了,那太冤了,我可连女孩子是什么味道都还没尝过!“可以走了吗?”随着护送人的这句问话,我慢慢地爬起,坚定地站了起来。


         (待续)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11-13 14:48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4-8-8 15:03:25 | 顯示全部樓層
三、上公路,拦汽车

张洪绪掺扶着我向渠江边上的公路走去。刚上公路,我一滑再次躺倒在公路边,把护送人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地问:“怎么了?”我疲惫地苦笑道:“没什么,走不动了,想躺一下。我们拦汽车吧。”我与他商议拦车:不管是哪边来的,只要拦得住就行。如果是往北开的,我们就到公社去;如果是往南开的,我们就到县城去。可是,那天汽车很少,等了差不多都快一个小时了,才看到南面有一辆汽车开来。我们连忙摇手召唤,但那辆汽车却猛按喇叭呼啸而过。啊!可怜的我,当时气得心中直冒火,身体却虚得骂不出声来。

坐等不是办法,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边走边拦车。说完,张洪绪扶起我便提腿往北走,两人都明白,北边的公社卫生所是离我们最近的应去的目标。就这样,他参扶着我,两人行走在那空旷的公路上。当时的情形,就象电影里伤员从敌营里逃出来的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情景相当悲壮:正午酷热的太阳烘烤着漫长的公路;热气腾腾的公路上,移动着两位并排紧靠着的汗流夹背的知青;“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左边,险峻的高山渺无人烟;右边,悬崖之下渠江在波浪翻滚;江水的对面,那景物正似苦难的人生一片苍茫。被病痛折磨着的我肩靠着护送人,边走边停,歇后又走。为了生存,我强硬地坚持着,艰难地往前走。

突然,对面汽车来了。说是迟那时快,顾不上危险和脸面,对着开来的汽车,我摔脱扶持人就地一倒,横躺在公路的正中间。司机紧急刹车,只听到“嘎 - - ”的一声长啸,好险,汽车竟在离我仅仅一米之处停了下来。“你们找死!?”下车的司机即刻吼叫,同时抛来恶狠狠的疑惑的眼光。躺在地上的我连忙解答,但病人有气无力声音太低,他听不清。当张洪绪向他解释,知道我是病重需要搭车去医院后,他态度有所缓和,但仍不断重复:好危险!好危险!并仍然拒载:不是我不肯带上你们,车上确实连一个人也塞不进了。我们不信,车前车后都去看。结果,他讲的是实话,司机室已有三个大人,卡车后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家具,确无空间。啊!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汽车,现在又只能放它离去。

此刻,环绕我们的虽然是青山绿水和蓝天白云,但失落哀伤的我对周围的美景不但不欣赏,还十分憎恨:气温这么高,周边连一个遮荫的地方都没有;太阳是那么地邪热,它好象要溶化掉我。太阳神啊,你要溶化我吗?那西天的白云就是被你蒸发掉的生灵变成的吗?呸!我不要让你溶化,我不会让你溶化,我还年轻,我要继续前行!后来,又遇到过汽车,但路面较宽,见我们站在路中拦车,司机便将汽车从我们的身旁绕了过去。再后来,快走到太阳坪时,背后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当我们转过身去,看到前来的拖拉机上满载货物,也就没再拦截,继续依靠自己的双腿坚强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

带着疾病,咬着牙关,顶着高烧,忍着疼痛,在张洪绪的扶持帮助下,经过七个多小时,我终于走完了我人生最艰难的十来里路程,胜利到达了太阳坪目的地。记得那天到达公社卫生所时,我曾朦胧自语:终于到了,我有救了。之后便晕死过去,不醒人事。
 樓主| 發表於 2014-8-10 16:07:56 | 顯示全部樓層
此照片是古村知青当年在厢道上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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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8-10 16:10:35 | 顯示全部樓層
此照片是古村知青张洪绪当年站在厢道上的留影
同学知青 (9).jpg
 樓主| 發表於 2014-8-11 12:41:22 | 顯示全部樓層
    作者(古民)当年在渠江木排上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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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8-17 12:00:40 | 顯示全部樓層

四、住卫生所,坐拖拉机。


张洪绪后来告诉我,见我昏迷过去,又听说我已病了三天,以及我刚刚走了十来里路等情况,卫生所马上安排抢救。当时很紧张,担心出人命。但是,不到十分钟,正开始动手准备给我打强心针时,我却醒了过来。他说:“你醒过来就翻身要起来,我们连忙把你摁下。当时你哭丧着脸吐出一句话:我要小便。”听到这低沉而明确的声音,大家笑了,紧张的气氛也在卫生所一下子烟消云散。
太阳坪公社的卫生所热情地接待了我。太阳坪,多么吉祥的名字,在这治疗,我放心了。去年刚下放到靖县的第一天,原本我是随我的母校湖南师院附中,被汽车拉到铺口公社去的,后听到太阳坪这个吉祥的地名,我便转照张洪绪的提议,随胡洪一起来到了这里。现在,张洪绪就坐在对面,我很庆幸与他选在了一起。他刚在公社食堂填饱了肚子,稍后又要赶回去。临别前他安慰我:安心养病,两天后再来看望,到时会再带些钱粮衣物过来。
公社卫生所实际上很简陋,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医生,两张病床。但它比古村强,这里除了吃药,还可以打针。但是,入住了两天,打针吃药都使过了,我的病仍然不见好转。来时,体温的测值是41度。吃药打针后,体温曾降到了38.2度。但是,体温就是降不下来,始终在3840度之间徘徊。原来高烧头痛,现在仍高烧头痛,而且,现在还痛遍了全身。病情最厉害时,我竟在病床上翻腾打滚,“噢噢”直叫,太叫人难受了,我痛得死去活来。此时,我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如果不快点把病治好,再这么天天痛苦下去,那真的还不如早点死好。在卫生所的两天,每到下午都要这么痛苦地折腾一番。幸好每次医生都在场。见我痛得受不了,她便给我超剂量地喂止痛药或打麻醉针。若没有医生在场,那还真不知会痛出什么样的结果。
病到此境,我终于意识到:能在田间劳动是多么幸福啊!农村的双抢季节,是知青最忙最累的季节。但是,再忙再累,一旦躺下歇气,那就无比惬意。插秧插到了埂岸,那是知青最幸福的时刻之一。此时虽然劳累得精疲力尽并且似乎腰骨快断,但只要往水边田埂一躺,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而且感觉舒服极了。在病床上,我却没这福气,无论怎样躺怎样叫,那疼痛就是不肯离去。啊,躺下就能感觉到舒服,那是多么地美好!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能劳动说明健康,能劳动就是幸福!我好想好想重新回到过去那能够劳动的健康状态!
奇怪了,若只是伤风感冒,早就该见效了。“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入住第三天上午,同队知青李坚来看望时,曾这样问我。见我还是没好,他直言医生:病人到了这里,你们就要负责,若没把握,尽早转县医院。医生始终没有回答我是什么病,当时只回答说再治两天看看。但就在当晚,他便去请示了公社领导。据他说:公社领导很果断,刚听他说完病人的情况和转院的提议,立即同意,并催促要快,明早就将病人转去大医院。当晚,医生帮我整理好了行头,只等明天公社联系好车,便随车前往。
次日一早,我还在吃稀饭馒头(好在我还能吃/虽然吃得不多),院外突然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随后有人大喊:“医生在哪?叫病人上车,快些!”喔,车来了,我赶快将早餐吃完。这时,我一方面高兴:马上可转去大医院了;一方面又忧愁:去县医院那么远怎么来了拖拉机?拖拉机走得慢又上下颠簸,病得这样我受不了!我把担心跟医生说了。见驾驶员匆匆进来,医生没睬我,却将“带病人去哪里?”的问话抛向了来人。拖拉机手呆了一下,但马上就冒出:“你们不是急着要送病人去甘棠医院吗?”。“喔,是的。”这算是对驾驶员的回答。接着医生对我说:“甘棠医院不远,赶快上车吧。”之后,他转过身去,再次对驾驶员交代:卫生所就我一个医生,离不开,送病人的事就拜托你了;路上开车,请尽量少颠簸,病人受不了等等。驾驶员显得很急躁,他一边听一边走,当医生刚把我扶上车,他喊:“坐好!”便开着拖拉机迅速离去。
还好,路途不远,我还没有特别的感觉,拖拉机就已经到了去甘棠的渡口。“下车吧!”听到这话,迟钝的我没有动。难道拖拉机不过去了?你扶我走路去?我还在发呆,驾驶员已走过来,他把我的旅行包丢在路边,帮扶着我下了车。“我们走路去吗?”我疑惑地问。此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他迅即跳上拖拉机,头也没回地抛下一句:“我还有急事,甘棠医院就在对面,你自己去吧。”然后便响起“突、突、突”的声音,拖拉机随即冒着黑烟快速远去。啊!我惊呆了。我好想大声叫喊请求你再送我一程,你扶我走路去也行;我还想说我没钱,你要代公社帮我安排好甘棠医院的住院治疗。可是,那陌生驾驶员果断绝情的动作表情使我变成了哑巴,我没来得及开口。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8-17 12:01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4-8-20 17:07:02 | 顯示全部樓層

五、在渠江西岸渡口边

斜躺在渠江西岸路边,我面目痴呆。此时,江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不断闪光,非常刺眼。太阳坪,原是多么好听的一个地名。但现在,我厌恶它。我从省城长沙千里迢迢下放到你这,可你,竟就这样将我抛弃。是的,甘棠医院就在渡口的对面。可是,看似不远,也有三里路啊!病了六天现又全身疼痛的我哪里走得动?就算我能走,没钱的我,甘棠医院又怎么会给我看病和住宿?天哪!我死路一条啊。
真后悔:昨天队上知青李坚来看望时还带来一百多元钱,他说是同队知青捐助的,我却坚持退了回去。不但拒收了带来的钱,而且,我还将自己身上原有的一百元钱也叫他带走了,只留下需付伙食费的零散钱。谁会想到,转眼之间,我会落到这般田地?在公社卫生院,住院医疗不要钱(据说下放的前两年国家泼给知青有专款医疗费),即便治疗要转院,那也是由公社安排,不要知青个人出钱(没想到会这样);公社食堂伙食很便宜,用不了几个钱;而钱放在我这痛得在床上打滚的病人身上,还怕丢失。结果,昨天那么多钱竟又被来看望的知青带了回去,好可惜!
太阳坪,可恶的太阳坪!原先我认为你这名字吉祥,就图这名字的吉祥,我来到了你这。可是,你竟这样待我!面对渠江,此时的我突然冒出了可怕的念头:投江自尽?没有办法了啊!去死吧,死后没有疼痛,没有烦恼,一了百了;这世道太黑暗,我被这社会给抛弃了!这人间,没什么好留念的。不!不!我马上想到了女朋友,想到了父母亲,想到了兄弟姐妹。进而想,女朋友也没什么好留念,我死后,她会悲痛一阵,但随即,她会去另寻男友,更使我痛心。
人到准备去死的绝境,父母子女才是令人撕心裂肺的终极牵挂!当年,我还没有子女;那时,终极牵挂的只有父母亲。啊,爸爸妈妈,从小生我养我的爸爸妈妈,您们是那样的关心我爱护我,我若去死,您们将会怎样地悲痛和哀伤?您们将会为我伤心痛苦一辈子啊!孩儿心中不忍啊!我还去死吗?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不!不啊!我还年轻,我的人生还刚刚起步,我仅20出头啊!
“哗-”泪水突然排山倒海地从两眼滚滚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就在同时,渡船靠了岸,船上下来了一小队人,他们从我身边经过,见我泪流满面,一个个投来诧异的眼光。白日清晨,一个年轻人伴着一个旅行包横躺在江岸路旁,竟然还在毫不掩饰地哭泣,奇怪不奇怪?他们走过去后又不断地回头张望。望着望着,有一位大娘,她停住了脚步,折转了回来。她走到我的身边:“怎么了?小青年,我可以帮你吗?”我只好坐了起来,但此时病痛忧伤参夹在一起,我难受得什么也说不出,只好使劲地摇头。受到大娘慈母般的问候,寒冷的心底终于冒出一股暖流。但这暖流却使我更加止不住泪水,那汹涌而出的泪水拌着那辛酸的鼻涕,使得我脸上一片稀里哗啦。
她能帮我什么呢?如果是位中年男子,我倒是可以请他帮忙扶我去就医。我失望地想着,仍没开口说话。见我这付可怜模样又不说话,老大娘只好摇摇头,随后,她叹了口气,便从口袋里抠出多张元票角票,准备往我这边递。见此,我急忙站立了起来,推拒她手中的钞票,口中终于发出了她能听到的声音:“不要!我有钱!”坚定地予以了回绝。之后,她走了,临别前,她关爱地劝慰了一句话:“年轻人,想开点,要保重身体。”望着慢慢离开的她,我感叹:多好的乡亲!当她渐渐地远去,泪流满面的我竟然对着她那菩萨般的背影,呼喊出了人类最伟大的名词:“妈妈!”
为防止状况再发生,我移动到离岸路较远的另一处地方,再次躺下。今天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躺在江边的我回忆:从来没有这般哭过。文革初期,喜欢独立思考的我由于公开宣讲并坚持“对党中央毛主席也可以怀疑”的观点和“怀疑一切”的理论,被本校由高干子弟组成的首批红卫兵关在室内毒打(当时鲜血直流多处外伤/肩颈等处至今还留有伤痕),那种情况下我都没哭,今天是怎么了?
想到文革,当年的情景又浮现在面前:各省各市所有学校的校长老师几乎全遭批斗,而我,竟顶风为他们打抱不平:“哪有这么多牛鬼蛇神?全都打倒,那还有什么群众?”在众多人的围攻下,我毫不畏惧仍讲真话,摆出事实与他们辩论。辨论占不到上风,他们便辱骂我:“臭老九”“狗崽子”“反革命”,后来干脆动武毒打。那种境况下我为何没哭?因为,那时,我确认自己是对的,我是在为真理而斗争。那时有一股英雄气慨,我不但不会哭,还为自己的坚强和勇敢而骄傲。
 樓主| 發表於 2014-8-20 17:08:47 | 顯示全部樓層

今天,情况有所不同,今天,不再存在为真理而斗争。今天的情况是:人病了,我被抛弃了。隐隐约约地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感觉自己是被愚弄了,却又不知道愚弄我的到底是谁。幼稚啊!我总以为太阳坪公社关心知青,会帮我这病人把一切都安排好,没想到,现在的我竟会流落到这里。今天,我值得哭,我要哭个痛快!当年那英雄气慨,现这已不适用。老天爷啊,我现在能向谁去求救?我可是到了“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啊。此时的我,独自躺在江岸,边哭边想。
我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与共和国同龄的我从小在红旗下长大,忠于毛主席,热爱共产党;受革命先烈的感染,我从小立志刻苦学习,长大报效祖国;中学里我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学雷锋,我曾数月利用周末假日到近郊帮陌生人做好事干义工(农活.植树等),从没对任何人说起;仿领袖,为锻炼意志,我曾在冬天洗冷水澡,曾选黑夜独自翻越岳麓山;文革中我响应毛主席号召关心国家大事投入运动,坚持真理却遭来辱骂和毒打;下乡后我积极出工,勤奋劳动,被评为青年突击手和五好社员。而现在,我却落难到这般田地。心寒的我今天是应该落泪。不过,此时,我两眼已经干枯,泪水已经流尽。冤屈苦难的我感叹:以往的这一切,谁能理解?谁会帮你去理解?
不要想那多了!打开水壶喝了几口水,昏昏沉沉的我还记得大娘说的话:“年轻人,想开点,要保重身体。”这是妈妈对我的期望,我可不能对不起妈妈!我不能自爆自弃,这世道就算黑暗,那更应坚强地活下去,为正义,为光明,好好活着,勇敢战斗!此时的我,重新燃起当年的豪迈气慨,坚定了自己的意志:不投江了,我要活下去!
要赶快想办法,千万别死在这里。数了数口袋里的钱粮,粮票很多(那年月在外就餐必须付粮票),现金太少,只有三十多元。到甘棠医院住院,自己不属于甘棠公社的知青,三十元肯定不够。走回公社去?路途更远,而且,他们治不好病,回去没有意义;再者,公社已经抛弃了你,你还对它抱幻想?否!此时的我是多么想与队上的知青朋友取得连系啊!那年月,同队知青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可是,怎么联系?毫无办法,那个年代,哪里象现在这样随处有电话!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只有冒名顶替:邓郁南是下放在甘棠公社龙峰八队的知青,他是我同班同学。知青在本公社看病不收钱,我就冒充他的名字去看病。我盘算,如能成功,那是最好。如果识破,我再将这三十多元钱和盘托出,然后死赖在那里。反正要设法先看病先住下,然后再设法联系自己队上的人。我也知道,识破的可能性很大;我也害怕,一旦识破,名声将会一败涂地。但是,人已落难到这般境地,只好如此了。
事已想通,绝境之中又出现有生命的署光,气闷的感觉消失了。我试着慢慢站起来,竟感觉自己有点精神焕发,好象可以走路了。今天我哭得好痛快!我发现,这场痛哭对我的帮助真是太大了:多年来聚积在心中的烦恼和压抑全被这场泪水给散发掉,而多天来侵噬到我肌体内的病毒也被这场泪水给排放不少。提着行李,我向渡船走去。头上,太阳仍然在高照。但是,现在感觉不同了,太阳它不再是要溶化我,而是在帮助射杀我身体内外的病毒。我想:有太阳老人的“光”照和帮助,我一定会好起来。


(待续)
 樓主| 發表於 2014-9-21 22:50:39 | 顯示全部樓層

六、下船去甘棠医院,看病之前

在同船人的帮扶的下,我上到渡船。渡费很便宜,只须2分钱。不多久,船到渠江东岸,在船夫的帮扶下,我最后一个下了船。过了渠江,这边就属甘棠公社了。啊!终于脱离了霉气的太阳坪。抱着希望,以甘棠医院为目标,我满怀信心地朝前走去。但是,下船还只走了一小段路,快到上坡时,我又不行了,双腿毫无力气,口中大声地喘起了粗气。没想到这么没用,只能走这么几步,我只好又躺在了堤坡岸边。


看来,要到达甘棠医院,还必须求人帮助!我又后悔了,刚才在船上,为什么就不肯厚着脸皮向他们求援呢?现时,船上的人都走远,多可惜。啊,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脸面的,是不会轻而易举就去丢人现眼的。现在,无法挽回了,我只好安心地歇息,等待下一批。利用休憩时间,我将钱包从旅行袋里取出来放入裤口袋里,以便求助需要酬金时可随即拿出。我又再次想起了队上的知青,如果有他们在,那该多好!他们不但不要酬金,还会帮我想办法,助我扭转绝境。绝境之时我突然意识到:以前为一些小事,我曾与同队知青斤斤计较,那是多么地无聊。


世上还是好人多,当我向下一批下船的人求援时,他们既没有嫌我是病人,又没有向我提要酬金。当时,我鼓足勇气对着他们喊:“各位乡亲,请帮帮忙,我生病了,走不动,请帮忙扶我去甘棠医院。”话一说出,便有多人伸来援助之手。啊!当时我那冰凉的心,再次变得十分温暖。后来,是一对父子送我,他们两人一个帮拿行李,一个帮忙扶持,将喘息着的我一直护送到了甘棠医院。


出于感激,刚到医院门口,我便拿出钱来酬谢。见到我拿出钱包,父子俩同予拒绝,坚定地将我的钱包推回;此时的我连忙紧握着他们,坚持着询问他们的姓名地址。“快进去看病吧。”那父亲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使力把我的手扳开,拉着他的儿子,转身离去。望着拉不住的他们,泪水又从我的眼眶里流了出来。这时,我模糊地看到,走到拐弯处的他们在向我挥手,并且听到“快去看病!”“早日康复!”的乡音,随后消失。多好的一对父子啊!可我,连“谢谢”两个字都没来得及给他们说!


见脸上带着泪痕,口里“哼..”喘着气的我从门外进来,医院正厅的一位中年女子走向前来。“我是医院的护理员”她扶着我说:“我帮你提包”。我跟着她来到一张櫈子边坐下。随后,她拿出一张表格递过来问:“哪里不舒服?”见我还在喘息,便说:“先喘口气休憩一下,等会请你把姓名地址填在上面。”,然后转身离去。表格很简单,喘憩一会后,我便填上“邓郁南/21//龙峰八队/内科”

这时我观察到:等候看病的人还有好几个。见护理员过来了,我便把表格交给她,同时诉求道:“我发烧头痛很历害,安排早点可以吗?”她没答话就走了。但马上她又回来,将一个体温计塞在我舌头下。“量下体温再看吧”答复我后,她又指着墙上说:“看那口钟,现在是十点二十五,你十点四十叫我。”我点了一下头。此时,我的头虽然有些晕旋或模糊,但我还是感觉得到这里比较正规。确也如此,时间一到,还没等我叫唤,那位护理员就自己走过来了。抽出体温计一看:“398”她小声说:“我去跟医生说说,争取给你提前。”“谢谢!”我心存感激。


前一病人刚出,医生就在诊室喊“邓郁南”。我立即站起,这时护理员过来了,她提起我的行李,扶我走了进去。医生见我们进入,立即站了起来。面对站起来的医生,尽管我非常虚弱,但眼睛还是为之一亮:他长得较高,身材很好,三十多岁,帅气的长方型脸上透出一股精明的气质。但他对我的第一个照面,我感到他的眼睛里就已经滋生出疑惑。护理员退出去后,他直接问:“你叫邓郁南?”“是的”早有准备的我坚定的回答。低头想了一下,他说:“几个月前有一个叫邓郁南的知青来看过病,也是龙峰八队的,因为我也姓邓,是家门,所以还有印象,那人不是你。”然后,他平和地直视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我也知道他在看我的表现。尽管我早有准备,但面对他的这番言语,一时间我竟找不出适宜的话来应对,木头般地呆了。


毕竟太年轻,如果成熟一点的话,认个错就完事了。但是,我没这样。当时的我,一心只想着防止识破,始终在单向思维,已经陷入了死胡同。直觉告诉我,他也拿不准;呆了数秒钟的我,意识到自己在丢丑,心中直冒火。此时,情况急转直下,病中的我竟横蛮地大声:“我就是邓郁南!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根本就记错了!”本来就高烧疼痛,现在又急着看病,被社会抛弃的我,早已满肚子怨怒,面对让我丢丑企图要识破我的医生,气喘嘘嘘的我再也无法忍耐,火山爆发了!仅仅喘了几口气,我便将心中之前积蓄的所有的怨怒,全向着对面的医生发泄,我继续“理直气壮”地横蛮斥责:“你到底是不是医生?你到底给不给我看病?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给我看病!看完病再说!”此时的我开始急剧喘息,我担心自己即刻就会断气,连忙停住了话语。


望着对面惊愕的不知所措的邓医生,坐在椅子上的我此刻疲倦地向后倒去,将头仰靠到了椅背上。稍静了片刻,我记起了那原已准备好的“将这三十多元钱和盘托出,之后死赖在那里”的备用方案,于是便去裤口袋里拿钱,同时语气诚恳地说:“我的钱全在这…”话没说完,“啊!”我一声惊叫。手没摸到钱,我的钱哪去了?我心想:这下完了,仅剩的钱也丢了,我命休已!此时的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颤抖着斜靠在椅背上。此刻,残延喘息的我万念俱灰,死吧死吧,天命如此。泪水再次从眼角流出,我闭上眼睛,安然地等待那死亡的来临。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11-13 14:55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4-10-6 19:06:13 | 顯示全部樓層
七、看病;入住医院

不!不!我不要死!刚闭上眼睛,刚准备“英勇就义”,仅过去数秒钟,求生的欲望却又强迫我反转过来。救救我!医生。仰望着天花板,我挣扎着想喊。但是,什么也喊不出。此时,虽已说不出话,但我心里还清醒。好后悔:我不该这样对待医生!现在,谁来救我?


“不要急!不要再说了。”见着我还想说话的样子,已经胸有成竹的邓医师起身过来了:“我先给你看病。”此时,他已走近并将我扶正,随即他把我衣服提起,然后便使用他那听筒,开始了工作。没想到邓医生还会过来给我看病,我那样无理地“斥责”他,他竟然不作计较?他真有这么好吗?我虽说不出话,但心里还是担忧:他会不会借看病偷偷害我报复我?然而,身处此境,我别无它法,只能由他摆布。听天由命吧,谁叫我自己这么无礼。


不管怎地,总算有人给我看病了。而且,我慢慢地感觉到,他是在尽职尽责地诊听和按摸,心情便宽松了下来。过了一会,邓医生听到了我虚脱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接下来,他又听到我补加的一句:“对不起!我今天态度不好。”听到这道歉的话语,邓医生说:“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天职”。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告诉我他会忠于医德,尽力救治。那天,邓医生给我看病很认真,问得很详细,但他没有再问病痛以外的事情。


看完后,他马上将护理员叫进来,与护理员一起,他们两人共同架着我去到打针的病房。将我放坐到靠椅上之后,他拉护士去到一边作了一翻交待。再后,他吩咐护理员,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病人住院睡下,她要专职护理我,先护我打针化验,之后安排我去住院,还包括中午吃饭。他对护理员嘱咐了很多,有的话我在旁依稀听到:“他病危,身体太虚,中午要厨房打两个鸡蛋做一小碗面给他吃。”然后拿出一张人民币塞过去:“这两天的饭菜你去给他买。”竟还这样,我好感动。至此,我那防他之心已经散尽,我为自己之前的污浊心思和莽撞言行深感羞愧。


那天中餐前,在护理员的帮扶下,我顺利地完成了几件重要的治疗事项:首先打了一大管葡萄糖,接着打试验针,再接着验血验尿。试验针认可后,已经12点了,抢在吃饭之前,医院护士还给我打了一针青霉素。后来听说,这针青霉素打得非常及时,能在当天午餐前注射,对那时已经病危的我十分关键,至为重要,那可是一剂救人性命的针。


那天中午,我十分欣喜地吃到了特供鸡蛋面。那个年代,能吃鸡蛋面,算得上奢侈。饭后,吃完邓医师开的药,我便赶快找寻自己的钱包。完全是虚惊一场,那钱包,我很快在旅行袋边的侧袋里找到。虽然钱包被打开,但里面分文不少。记起来了,在与那对父子分手时,我将钱包拿出打开,被他们当即阻止,彼此推返无果,他们便将钱包塞在了我侧袋里。啊!当时病室我摸不到钱,心里一惊吓,差点要了命,好危险!现在,虽然还在疼痛和喘息,但险情总算已过去,劳累了一上午,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天下午,我睡得相对安稳。在太阳坪卫生所,每天下午我都巨痛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但那天,疼痛减轻的我已能在喘息中蒙胧入睡,只中途起来解了个小便,然后又在喘息中睡去。后来,我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在近旁,他们在说话。睁开眼睛,我发现邓医师带了护士和护理员来到病房。只见邓医师对同室的另一位病人说:“你坚持要明天出院,也可以。但回去后绝不可劳累和受寒!否则,再救治就难。记住:回去后一定要按时吃药。”“好的,谢谢!”那病人无限感激地回答。


完全没有想到,天都黑了,他们还亲自来到病房。邓医师此时转过身来,问我感觉如何?我说:好了一些,痛得没那么厉害了;护士给我量了体温,386,降了一些;听说我还没吃饭,邓医师责怪了护理员,并要她再去厨房想办法;当即护士又给我打了一针青霉素。离去时,我对他们再三谢谢。对甘棠医院,我是由衷地感谢。一个甘棠,一个太阳坪,离得这么近,相隔仅一条江,今天给我的印象,竟是天壤之别;同是中国,同在靖县,可是,太阳坪和甘棠,为什么就这么不一样?啊,我心疼啊!太阳坪毕竟是我的棲栖之地,我是多么地希望它好啊!但是,今天,我拿什么说它好?我有什么理由和证据相信它好?

              ( 待续 )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11-13 14:56 編輯 ]
發表於 2014-10-23 12:05:37 | 顯示全部樓層
四川社科院原副院长:关于知青上山下乡及其与文革的关系
2014-05-20 12:46:48  来源:北京知青网  作者:孙成民

核心提要:
  ——“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乡只是中国知青上山下乡的一个重要阶段,并不是它的全部。很显然,那种认为中国知青上山下乡是“文革”产物的结论,是错误的;那种认为“文革”已被全盘否定,知青上山下乡也要全盘否定的认识,也是错误的。这种认识和结论的根源,说得轻一点主要是有的人对中国知青上山下乡的全过程不了解或知之不多,说得重一点就是有意无意地将中国知青上山下乡的全过程从整体上割裂开来,用割裂历史的方法,或以历史上出现某些曲折的状况,来达到全面否定整个知青上山下乡历史的目的。
  ——审视历史,决不能简单地站在个人恩怨立场和个人得失角度,必须跳出个人局限、超越片断经历,站在国家全局和历史发展的角度去观察认识问题,方可能获得事物的真谛与本质。如果自己曾经受过几天苦,甚至在某个时段、某个问题上受过一些委屈,就以个人的某种好恶感受去断言和评价整个知青上山下乡历史的优劣,就显得过于浅薄了。
  ——现在有的人把知青上山下乡说得“一无是处”,甚至是“暗无天日”,把这些都归罪于毛泽东的错误,如果这不是糊涂,就是别有想法甚至另有所图。  
  ——面对形形色色宣扬历史虚无主义,否定党和国家的历史的思潮和作法,我们必须旗帜鲜明,澄清模糊认识,抵制错误作法,敢于正本清源,真正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来审视、观察、思考和研究中国知青上山下乡历史。这应当成为我们这些知青经历者、见证人的历史责任和自觉意识。
 樓主| 發表於 2014-11-8 15:46:36 | 顯示全部樓層


      前段时日回中国去了,现又返新加坡。      今将“待续”进行下去
    (没及时续,请关注者见谅)

 樓主| 發表於 2014-11-8 15:48:00 | 顯示全部樓層

                   八、住院的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护理员送来了早餐:稀饭馒头。接到早餐,我赶紧拿出了钱包,掏出里面所有的钱粮。但护理员告诉我,这两天先安心养病,邓医师已交代她,所有与钱粮有关的事,过两天再说。早餐后,吃完药,测完体温,打了一针青霉素,我又继续睡。现在疼痛不断减轻,我已经能较为安稳地睡觉了。虽然还有烧,但烧已没有昨天那么高,随着不断地打针吃药,那烧在不断下降。中午起床后,我发现我能够独自走路了。好高兴,我找到护理员,在他指引下,自己去厨房买了饭菜。但毕竟身体还虚,刚吃了中饭,我又感觉疲倦,于是赶紧吃完药继续睡。


朦胧中,我好象听到窗外有人讲话:“光线暗,看不清。”随着这话语声,我房门似乎被推开,好象有人进来了。奇怪,进来的人站在我床边不讲话?是小偷?我强迫自己清醒,终于睁开了眼睛。此时,我看到床前有两个陌生人,一个边看我边摇头,另一个正在转身,他对着站在门口的邓医师摇头。这是在干什么?心里一惊,我连忙坐了起来。见我坐了起来并面带疑惑,邓医生连忙走上前来:“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然后他接着说:“既然醒了,我来解释一下。他们两位都是龙峰八队的,到街上来办事,正好碰上,我就把他们请来了。这位是八队的副队长,你认不认识?”喔,原来如此,我想起了自己冒充龙峰八队知青的事,尴尬的我此时只感到无地自容。


呆木了一会,我终于憋出了一句道歉的话:“对不起!邓医师,真的很对不起您。邓郁南是我同班同学,我那是冒名顶替。”喘了口气,我又补充道:“邓医师,请您听我解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见我又喘起了粗气,邓医生爱护地劝导:“不要急,先躺下,慢慢说”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谢谢你们了!你们忙,先走吧。”接下来,他坐在我床边,之后,我便把我如何流落在渡口边,身上只有三十来元,自己怎么想的对策等等,一一如实道来。


邓医生听完后即说:“我猜你就是太阳坪的,你姓曹?是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十分惊愕。“你们公社今天上午打来好几次电话找人,说是有一位病重的姓曹的知青昨天转院来我们这里,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但院长问遍了医生,都说没这个人。”邓医生接着又说“我现在就得去把你的情况给院长汇报一下。”走到门口,他又转回身安慰我:“你只管安心养病,钱的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听到这话,我放心了。啊,总算把隐瞒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了,终于轻松了。我知道,这事迟早要发生的。刚才,一吐为快,压在我心中的包裹终于丢掉了。太阳坪竟然好几次打来了问询电话,这说明公社并没有有意抛弃我,他们比我原先想象的要好。看来,昨天的悲惨境地,其问题主要出在那拖拉机手驾驶员的身上。


通常青霉素每天只能打一针,但我却例外,当天下午医院下班前,护士又给我打了一针。打针后,邓医生又来到我病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里的住院治疗费你不用担心了,刚才与你们公社在电话里谈妥,你的住院医疗费,每隔三天,太阳坪公社会派一名会计过来,由会计给你结帐。”真的是好消息,我还正愁着没法与同队知青取得联系。


说完好消息,邓医师慎重地告诉我:“化验报告已出来,你的病现在已完全确诊,是钩端螺旋体病。”“什么?钩虫病?”我当即反问,心里根本不信。“不是钩虫病,是五个字的病:“钩----体。”见我对这病完全不知,邓医师便简要地讲解:钩端螺旋体是一种病菌,通常由鼠类进行传播。老鼠将带有钩端螺旋体的尿液排放到水田里,在水田劳作的人遇上,病菌就会透过脚的皮肤钻进人体,急性发作。这病很危险,已经有多个死亡先例。此病症状有些象伤风感冒,外表都是发烧头痛,常被误诊,来这之前,你可能也被他们误诊。不过你来得还算及时,当即就打了青霉素,这很关键。该病只有一种药可治,就是青霉素,算是特效药。但青霉素是紧俏药,计划供配。不过你放心,县医院已答应加大甘棠的配额,我们会保证你的用量。另外,这病有一个特点,要么就治不好,治不好就会死人;但一旦治好,不会留有后遗症。你现在病情有好转,但高烧还没退下,还须防止再次发作。在打针吃药的同时,要休憩好,吃营养些,千万不能受凉感冒。最后,他要我不要在外面随便大小便,一定要排泻在医院的便池里,以防病菌再传染别人,这病通常不传染,但尿液可感染。


听后我连连点头。我再次感受到了甘棠医院的风采。一方面,他们对病人认真负责的精神值得称赞;另一方面,医生的医学知识渊博,他们精通业务能胜任本职工作的才干也叫人佩服。今天我很高兴,我听到了资深医师对钩端螺旋体的极为通俗的讲解,收获丰厚。


      (待续)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11-13 14:57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4-11-10 14:28:58 | 顯示全部樓層

                 九、住院的第三天


第三天上午,我打完针,将之前的伙食钱粮找护理员付清,刚回到病室,有人叫我。好亲切的长沙口音!我转头一看,李格非来了。真叫人高兴,终于又见到同队的知青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每天要讲课吗?”我随口便问,脸上还飘浮着见面的喜悦。他一边观看我,一边回侃道:“今天是星期天,老兄你可能连今天是哪年哪月都记不清了。”哇,是星期天?除开民办教师,每天出工的知青可能全都忘记这世界上还有礼拜天了;他侃的话虽是在开玩笑,但是,当时病中的我确实搞不清具体的日月了。“你瘦多了,病好些没有?”听我说好多了,他便放心地把昨天发生在太阳坪的事情告诉我。


昨天胡洪到太阳坪公社卫生所去看望你,却听说你失踪了,他吃了一惊。听说是公社派车送你走的,他马上到公社去要人。在公社,他追问是谁送的你?到底把你送到哪里去了?公社办公室的干部回复说:我们也感到意外,昨天一早就派拖拉机把病人送往甘棠了。但今天上午打了几次电话去甘棠医院查问,却一直没找到。据甘院院长说,他问遍了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见到太阳坪的姓曹的病人。为找他,一小时前,我自己去到昨天送病人的那位拖拉机手的家里,但拖拉机手外出,家里没人,问邻居,都说不知道。现在我们也后悔,昨天大家各忙各的工作,当天要能抽点时间去问问情况就好了。刚才还有人提出猜测,病人是否回了队上?现在你来了,古村知青来了,说明病人没有回队。


在胡洪的追问下,公社干部当即又给县医院去了电话,让县医院又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此时大家都急了,却又毫无办法。后来,传说昨天有人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去甘棠的渡口江边哭泣,讲得有鼻子有眼,顿时空气紧张了。再后来,公社决定抽调人员与古村知青一起去渡口沿江搜寻,正当在联系和调派人员时,甘棠医院来电话了。电话中说:姓曹的病人找到了,昨天就已住院,其高烧已退下一些,但没完全脱离危险;之所以现在才找到人,是因为该病人冒名顶替甘棠公社的知青,直到半小时前他才讲出自己的真名实姓。而之所以冒名顶替,是因为他被拖拉机手抛弃,自身没钱看病等等。至此,在场的公社干部和古村知青才放下心来。


这时,已近下午四点,也就是说,在太阳坪被闹得佛佛杨杨的失踪事件从早上一直折腾到这时才趋于平静。此时再去甘棠已不宜,胡洪当晚便返回古村。当他回到队上,将白天的经历讲给知青听时,在场的众人象听那惊险小说中的故事,十分紧张。最后听说只因“冒名顶替”而引起,屋里便爆出哄堂大笑。没有想到,我的冒名顶替竟惹来了这么一连串的故事和麻烦。啊,我羞愧无比,以后回去怎么见人?但事已如此,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没法补救。


后来,李格非把带来的钱粮和衣服交付给我。这次,吸取上次的教训,尽管钱物过多,我还是全部收下。中午,我到医院厨房买了两份饭菜,我们一起吃过中餐,之后,他便告辞走了。交谈了一上午,我也累了,该睡觉了,便起身去关门,刚到门口,门外传来嘘嘘嚷嚷的声音,紧接着,护理员引领两人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人,后面跟进来一位年轻女子。


抬进来的病人是一位当地男劳力,很壮实,年纪很轻但病得很重。他口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啊!痛!痛!让我死,不要治,让我去死。”眼睛盳光四散,声音弥漫阴森。护理员见我退躲,忙过来解释:“他也是钩端螺旋体病,不传染的。”其实我知道,我这病房是专门的钩端螺旋体病室,但见这状,仍不寒而凓。这不由得使我联想到自己:前两天我在床上翻腾打滚,痛得死去活来,那情形不也是让人生畏吗?应该互相关心。想到这,我便主动上前问话:“这热水瓶里有开水,喝杯水好吗?”正前方的病人没回答,但跟进来的那位年轻女子接过话来:“我来,我来。”边说边从我手里拿过热水瓶,随即便往杯子里倒水:“老公,喝点水。”男劳力被扶起,他喝了水,但不肯吃药。周围的人费了好一番周折,反复地说,吃了药就会好,药已经开来,不吃是浪费等等。经过近十分钟的劝说,病人才吃下了医生开的那些药丸。


他老婆告诉我:三天前他还出工好好的,突然就病了。要他去看病,他不肯,说自己身体壮,休息一两天就好了。没想到,睡了两天之后,病情不但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他说他痛得不想活了。病成这个样子,他还是不肯看病,说是病得太重,治不好了,现在去医院看病是白花钱,不如死了算了。今天是我喊了两位亲戚,强行将他抬过来的。
我知道:靖县山区农民很穷,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舍不得花钱看病的。那年月,农民几乎赚不到钱,文革的极左路线太可怕了,就连自家养的鸡鸭,农民都不敢拿出去进行买卖,如果发现的话,那会被当作走资本主义道路,搞歪门邪道,遭到无情的批斗。那年代,许多农民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如果生病,大多要借钱来治。若治好了,那算走运,但会欠下一屁股债;若治不好,那则更惨,不去说了。


坐在床前,对面的情景全都看到。那是一副活生生的动人画面:年轻女子正在给男劳力擦汗洗脸。看到那男劳力有一位年轻女子陪伴伺候,我十分羡慕。我的女友却远在天边,我就没这个福气。来了这位男劳力病人之后,病房里便充满了他“唉!啊!痛!让我死”的喊叫声。自此之后,我的病房不再象昨天那样安静。“好景不常在”,当年邓丽君演唱的这一歌词,正好在这里得到应验。当晚,又来了一位钩端螺旋体病人,新病人入住时也是唉声喊叫,再度给我们的病房增加了“热闹”。


          (待续)



[ 本帖最後由 古民 於 2014-11-13 14:5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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